题记:她从卧室的窗户就能远远看到儿子的墓地,隔着几百米,隔着生死,隔着她对儿子几十年如一日的思念……
站在安庆怀宁查湾的海子故居门前,远远地能望见对面山头有一堵红色的围墙。那是查氏祖坟所在地。操采菊的孩子查海生就长眠在那里。而人们更熟悉的是他另外一个名字:海子。
5月8日,记者来到海子文化园,海子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广场上,雕像的背后是海子纪念馆,纪念馆的旁边就是海子故居,故居内呈现的依然是海子居住时的面貌。海子的母亲——操采菊住在这座旧宅里。91岁的老人头发花白,思维清晰,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吸着氧,她现在已经无法长时间脱离吸氧机。腿上放着一本已经被她翻卷边的《海子的诗》。旁边那张油漆早已斑驳的雕花木床,是她结婚时的床,海子也是在这张床上出生的。
操采菊曾是当地大户人家的女儿,读过几年私塾,几年公学。这段经历让她明白读书的重要性。“海生3岁时,我拿着一本《毛主席语录》读给他听,教他认字。”让操采菊惊喜的是,儿子识字很快,没多久,他就将这本《毛主席语录》倒背如流。
查海生15岁那年,操采菊将他送到了北京。查海生以高出分数线80分的成绩考上了北京大学。毕业后,他留在北京当老师,这让他们一家成为了全村的骄傲。
在操采菊的记忆里,儿子每次回家除了帮父母干农活、辅导弟弟的功课以外,基本上都是关在屋子里写东西。那时,她并不知道儿子在写什么,直到1995年4月。
那是海子去世的第六年 。经过朋友的整理,《海子的诗》出版。这本诗集一经问世,就在诗歌界掀起了暴风。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《亚洲铜》《抱着白虎走过海洋》等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作如恒星般闪耀中国诗坛。
操采菊这才知道,儿子写了那么多诗,原来儿子还有一个名字,叫“海子”。
操采菊不懂诗,但就从那时起,她坚持读诗:在海子的墓前读,在家里读,在纪念馆门前读……她触摸着书上一行行的字,就仿佛在摩挲儿子的面庞。读诗,成为支撑她生活最巨大的精神力量。
2016年,操采菊应邀参加在德令哈的海子青年诗歌节。她在全国诗人、诗歌爱好者面前,用方言朗诵:
姐姐,今夜我在德令哈, 夜色笼罩;
姐姐,我今夜只有戈壁;
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;
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……
今夜我不关心人类,我只想你!
场下的观众听着她的朗诵,泪流满面。
如今,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前来海子文化园祭奠海子,也来看望海子的老母亲。操采菊并不觉得络绎不绝的人会打扰她的生活,她喜欢看到他们。
“只要他们没有忘记海生,一直还在读他的诗,我就觉得海生还活着。”她愿意给这些来看望她儿子的人签名,她说,她最喜欢的是海子《给母亲(组诗)》,但是她签名的时候永远写下的都是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,操采菊”。因为她希望喜欢海生的人能够像他梦想的那样——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
妈妈又坐在家乡的矮凳子上想我,
那一只凳子仿佛是我积雪的屋顶。
操采菊从卧室的窗户就能远远看到儿子的墓地。她和儿子隔着几百米,隔着生死,隔着她对儿子几十年如一日的思念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