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,潜山市黄铺镇黄铺村桑葚采摘园内,桑葚树连绵成荫,桑葚果颗颗饱满,即将迎来采摘季。
时间回溯至2006年,这里是一片杂木岭,“你敢来砍树,我就敢泼粪”流转土地发展产业过程中,村民内部并不和谐。
“我们不信村干部”“我们和他们组尿不到一块去”……在当时的黄铺村,这样的声音并不少有。
问题出在哪?“药方”何处求?从“干点事真难”的负债村,到2025年经营性收入1200万元的“全国文明村镇”,在黄铺村党委书记王绍南看来,撬动黄铺发展的支点,是“组规民约”这一村民自治“土方子”。
三村合并 从“干点事真难”到劲往一处使
翻开黄铺村村域国土空间规划图(2021-2035),黄铺村类似一个长方形,上下十公里。2005年,原属三个不同乡镇、且相邻的三个村,“捏”成了一个“黄铺村”。该村共有64个村民组,总人口达1万余人。
“表面合了,人心却隔着山。村里开会,大家还是按原来的村分片坐,最开始村干部之间都不认识,更别提村民之间了。”王绍南时任黄铺村第一届村委会主任。他回忆,并村之初,村干部来自不同的村子,想法各异,东头要修路,西头要通渠;位置偏远的村民组对村干部的信任度也很低,力气使不到一处去,工作推进频频受阻。“当时农民建房、土地协调、公益事业,甚至路灯电费怎么摊,都没个准谱。”王绍南说。
并村时,仅账面负债就达149万元,且没有任何经营性资产。
发展刻不容缓,时间从不等人。
2011年,黄铺村迎来真正的转机。当年,该村余花屋组首先开始“村庄整治”,组内一条泥泞小道急需铺建水泥路,而道路两边有不少牛栏、猪圈和茅厕,家家户户门前也堆满了杂物。一户村民不同意拆除自家茅厕为修路让道,工作难以推进,村干部们现场办公,轮番上阵“啃硬骨头”,久未有果。
“僵局中我们发现,组里的村民会自发选出几个人成为‘话事人’。”王绍南直言,这是大多乡村的特点,每个组都有几个说话“管用”的人,或是老党员,或是老教师,或是热心肠、有威望的村民。他们不是干部,但邻里信服。于是,村“两委”顺势引导,在余花屋组率先成立了“村民理事会”,把这几个人推到台前。在理事会的协助下,村民组内最终达成了统一意见。
如今,沿着一条平整的柏油入户路进入余花屋组,一边是乡村广场、旅游公厕,一边是干净整洁的“美丽庭院”。
从那时起,64个村民组“理事会”相继成立,“组规民约”也形成了最初的雏形,同时,该村还同步建立“党员联系户”和“理事会成员联系户”两项制度。之前村干部跑断腿说不通的事,理事会几个人上门,坐在灶台边、田埂上,用乡音土话一聊,疙瘩慢慢就解开了。
“有时候总有一两户有不同意见,理事会成员就轮流上门,今天你去聊收成,明天他去拉家常。不直接说事,先理感情,来回七八趟,心结都能打开。” 该村团结组理事会成员薛方义回忆,现在村民一起协商、一起沟通,劲往一处使,“路修通了,产业兴旺了,村容整洁了,大伙儿都受益。”
“组规民约” “土方子”里生出“好风气”
理事会有了,咋管事?“光靠人情面子不行,得立规矩。”王绍南直言,但村里的规矩太笼统,于是,“组规民约”应运而生,2019年实现全部“上墙”。
这规约不是上头发的,是“村民自己的规矩自己定”。每个组开会,户户代表到场,针对本组最头疼的事,一条条议,一条条定。余花屋组老房子多,规矩就侧重“保护古民居,不乱搭乱建”;郝冲组农田灌溉常闹矛盾,就细化“怎么用水、怎么管渠”;耗下屋组把规矩编成顺口溜,好记又上口……
规矩定得“土”,但管用。党员、理事会成员带头干,行得通。
红白事怎么办?以前是“人情债”压死人。现在,各组公约白纸黑字:“烟不过10元,酒不过60元”“丧事简办,不超过三天”。在理事会成员的宣传下,团结组村民韩承德家两个儿子娶媳妇都是家里操办,两场喜事加起来才摆了12桌,总共花了2000多块钱。“亲友邻里都来帮忙,热闹又省钱,这钱省下来,就是小两口的‘幸福基金’。”老韩笑得实在。
郝冲组村民王玉松在党员甘绵旺的鼓励和协助下,儿子结婚时没有大摆排场,而是热热闹闹在家里办了6桌家宴。“不比排场比温情,不比阔气比实惠,这一改,比去饭店足足省下了2到3万块钱。”王玉松逢人便讲,“党员帮我算清了账。”
据统计,三年来,光红白事简办,全村村民就省下了200多万元。
公益事业怎么搞?“一事一议”。组里要修路、清渠,理事会召集大家商量:怎么修、钱哪来、工咋出,商量定了,户户签字。账目年底大会上公开念,一笔一笔、清清楚楚。账目公开了,人心就敞亮了。韩承德家院子里的“小花园”是“美丽庭院”项目建设中的一环。“当时村里要选400多户建设‘美丽庭院’,每个小组先选,公开投票,最后再汇总,做的好的庭院大家都有目共睹,组内投票、评议,进行的很顺利。”韩承德说。
环境怎么管?划片包干,责任到人。理事会牵头将主次干道、公共区域、沟渠水面一一划分给各户,从打草清杂到打捞漂浮物,从自家门口到公共段面,人人都有“责任田”。最近,在和美乡村精品村验收中,各组筹工筹劳,一声令下,大家自带工具扫马路、清水面、通沟渠……环境整治不再是“干部干、群众看”,而是“户户出工、人人动手”。
乡风怎么树?带头守约,守望相助。党员、理事会成员带头执行组规民约,红白喜事互相帮衬,绝不攀比;森林防火期、安全生产摸底排查,他们挨家挨户叮嘱。他们还善于发现身边好人——谁家风文明、谁家热心肠,理事会推荐到村部进行优秀表彰,让模范村民“有名又光荣”。
矛盾怎么解?邻里为宅基地闹纠纷,为田边地角起口角,不用找村里,更不用闹上法院。理事会成员凭着“人熟、地熟、事熟”,在饭桌上、树荫下,就把道理掰扯开了,把气儿捋顺了。矛盾化解在萌芽,真正做到“小事不出组”。
以前是“干部干,群众看”,现在是“一起议、一起干”。王玉松回忆:“和美乡村验收时,村里一声号召,各组立刻行动,男女老少自带工具,扫马路、清水沟,那场面,热火朝天。”
如今,治理好了,人心齐了,发展的路就宽了。“村里怎么发展,产业如何规划,都是一组一组根据实际情况提真实想法,收集集体智慧。”王绍南说,治理越好,环境越优,投资就越愿意来,产业就越兴旺;产业兴旺了,集体有钱了,就能更好地反哺治理,激励村民。(全媒体记者 管炜 通讯员 王红)